餘時

「過往。風景—許銘仁紙本素描創作個展」。我想當初看到這個展覽名，除了創作者許銘仁的名字外，眼睛最主要抓到的是素描兩個字，所以當我走進展場時，我真的有點傻眼。三面牆，一張張灰灰的作品。

過往6(137x112x3cm, 2008)

金山2(157x126x3cm, 2009-2010)

三面牆，22件作品。牆上的解說牌，就寫著手工紙、碳筆、鉛筆。我忍不住走近，幾乎是貼著畫面研究（幸好那時沒有工作人員），才發現畫紙是純手工製作，不但有厚度，還有紙漿的凹凸粗糙表面。畫面上有著深淺不一的灰、黑，以及看來用鉛筆劃過紙面的切割線，還有若干戳進的小洞，感覺有點像樹皮。不知為什麼，當時腦子出現的是盲人摸象的故事，或許我摸到、接觸到的只是大象的一條腿而已。問題是，我能知道大象長得什麼樣子嗎？

我不懂。這不是我所知道的素描。

拿起說明單，就著略暗的燈光，試著仔細閱讀上面的文字。

「與其說回歸到傳統媒材，倒不如說是一種暗喻：回歸素樸的純淨，屆此達到繪畫純粹的極境。同時，作者以繪畫史的脈絡，抽絲剝繭、檢視線索，企圖為素描在當代繪畫上開創新局。」

所以說畫家許銘仁打破傳統的、典型的、制式的素描觀念，企圖重新界定素描的角色。也就是說，與其說是素描，倒不如說是利用素描的基本媒材，紙和筆，來進行創造，來達到畫家所謂的純粹。接下要問的是，畫家所要表現的內容是什麼呢？

「『我』像是一面空白頁，反覆地凝視、觀察、省思自己（主體）以及所描繪的對象（客體），讓『內』與『外』的辯證相互交疊，這是一種意義的體現，代表創作者一連串反覆自觀（內部與外部），將人的存有狀態的游移不定，與世界的存在相對照，就好像回到人類存在的原初狀況。」

（看的懂嗎？多念幾遍。）

依照這段文字說明，繪畫似乎已經轉變成一種形而上的辯證。不是將風景的表觀再現，而是先經由畫家與繪畫對象的論辯，加入自己的解釋，進而描述對繪畫對象的情感。

畫家許銘仁不是單純的使用紙、筆，而是經過一連串的解構過程。他解構了素描的基本概念、媒材，也同時解構了畫者本身與繪畫對象的關係。這是一個非常理智、理性的過程，而這一次的畫展應該是畫家將過程的結果，轉化成純粹情緒的表達。

如果沒有文字輔助說明，觀者很難進入畫家創作的理智過程。觀者本身也必須經過解構過程，才可能看出畫中的情緒表達。第一眼也許只看到一片灰，那麼退後幾步，而且別再想什麼素描。不行？再退後一點，或許可以看到畫家所謂的「過往」。

至於這些畫作對觀者的影響呢？觀者是否會對所謂的純粹，或者畫家記憶中的場景而感動嗎？畫家想要給予觀者除了純粹極境外，希望從觀者得到什麼樣的反應呢？從畫作、文字解釋，或許可以理解畫家與媒材、繪畫對象的關係，那麼畫家與觀者呢？

我不是個藝術工作或研究者，我的理解也許是錯誤的。我也沒有答案，有的只是一些讓自己思考的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