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時

這是奧罕帕慕克的作品「純真博物館」中的一段文字。

 「其實任何人在當下都不會知道自己正在經歷一生中最幸福的的時刻。也許一些人在某些欣喜若狂的時刻會由衷相信『此刻』他們正在經歷一生中那個金色的時刻，但是他們依然會認為將在以後經歷比這還要美好和幸福的時刻。因為特別是在青年時期，就像沒人一邊想著今後的一切將會更糟糕，一邊來繼續他們的生活那樣，如果一個人幸福到能夠幻想自己正在經歷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，那麼他也會樂觀到認為將來也會很美好的。

但是，在我們感覺人生就像一本小說那樣快要有結局時，我們才能夠感知並選擇那個我們最幸福的時刻，就像我現在做的一樣。要解釋我們為什麼從經歷過的所有時刻當中選出了那個時刻，那就需要把我們的故事像小說一樣重新敘述一便。但是，當我們指出最幸福的時刻時，我們也會知道它早已過去並將不會再來，因此它為我們帶來痛苦。能夠讓這份痛苦變得可以承受的唯一東西，就是擁有那金色時刻留下的一個物品，那些幸福時刻留下的物品，會比讓我們體驗到那份幸福的人更忠誠地珍藏那些幸福時刻的記憶、顏色、觸覺和視覺。」

人生不是一本小說。人生若是像小說一般，那麼容易的就知道厚薄長短，能夠隨手翻到最後數頁，那麼就不會有人汲汲營營，或者求神問卜。在什麼時候，哪一個時間點，我們會檢視比較何時會是我們人生最幸福的時刻？我們是不是像夏日晒書般，將一個個發黃積塵的回憶，展現在陽光下，讓他們回復一些往日的光彩，然後再容我們一一比對確認，選出一個所謂「幸福」的時刻？

那會是什麼時候可以進行的事情？當伴在身旁的，是和自己同樣孤獨的影子？還是在獨酌微醺之後，秋風輕拂斑漬窗紗之時，在逐漸減緩的心跳中？或者當我們不再想像未來會出現另一個美好的時刻？當我們逐漸到達幸福時刻的終點站？

什麼是幸福？別去查字典定義，也別去看網路留言，給自己下個定義吧！幸福或許是年少時的無邪，或許是心中揮不去的第一次的愛戀，或許是嘗到情慾的複雜多變，或許是功成名就時的志得意滿，有太多的或許，就看自己該怎麼寫，還筆順都不必計較。

幸福的一刻永遠是屬於過去的，那是最令人難以接受的一點。所以當我們再次企圖在腦海中回味時，當初的滋味已經包上過去的糖衣，再加上時間的封存，已經不是原來的味道，而是摻雜的澀、酸、甚至於苦，能否下嚥，就看個人智慧。

那些幸福時刻留下的物品，會比讓我們體驗到份幸福的人更忠誠地珍藏那些幸福時刻的記憶、顏色、觸覺和視覺。書上這麼說。

如果是這樣，我們該如何收藏這些物品呢？或者如書中主角所做的，如何去展示這些物品，展示曾經發生過的幸福時刻呢？放在展場的正中央，所有目光的焦點？還是要考慮燈光位置，擺設的角度？但是，即便是將幸福擺在用金針銀線所鉤織成的完美寶座，我們又該邀請何人前來參觀呢？尤其當與我們分享幸福時刻的人早已不在？